赵州桥：一千四百年前，他把拱桥压扁了

隋大业元年（605 年），工匠李春完成了洨河上这座石桥。1

从那以后，它经历了十次以上有记录的洪水、无数次地震、唐末的兵燹、明代的火灾，撑到了今天。世界上最古老的敞肩石拱桥，就在河北赵县，桥长 50.82 米，一直通着。

「把半圆压扁」的那个决定

绝大多数古代石拱桥用的是半圆拱——受力稳，原理简单。但半圆拱有一个问题：拱越高，桥面坡度越陡，过重载车辆很困难。

李春做了一个反直觉的选择：把拱压扁，做成圆弧角度约 84°的「坦弧」。这样桥面平缓，适合大量商队通行——洨河正是连通华北平原与中原各地的要道。

技术代价是：扁弧对桥墩的横向推力更大，容易把基础撑开。李春的解法是 28 道独立石券纵向并列砌筑，每道宽约 35 厘米，道与道之间用腰铁锁紧。这样，即使某道石券开裂，相邻的券仍能独立承重，不会整体垮塌。

唐中书令张嘉贞在桥建成约 70 年后留下铭文，说的正是这个工艺：「制造奇特，人不知其所以为。」2

仰视桥拱内侧，28 道石券层叠砌筑，腰铁栓锁清晰可见。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 CC BY-SA 4.0

主拱两端各开两个小拱，是赵州桥最辨识度高的外形特征。

这四个「敞肩」不是装饰：一，节省约 200 立方米石料，减轻桥身重量约五分之一；二，洨河夏季涨水时，水流可以从小拱通过，减少对桥墩的冲击力。这个设计让赵州桥同跨度的受力效率大幅高于同期普通石拱桥。

欧洲真正出现类似的敞肩石拱桥，要到 14 世纪初才有记录。梁思成 1934 年在《营造学社汇刊》写道：「此种 Open Spandrel 构造，直至十九世纪末年，始见于欧洲，后于我者千二百年。」3

「赵州桥」题字石碑，背景可见桥体四拱结构完整呈现。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 CC BY-SA 4.0

民歌「小放牛」里，赵州桥是鲁班造的，张果老骑驴过桥、柴王爷推车轧出了车辙。

传说背后是一种朴素的逻辑：这座桥太精妙，造出来的人必定是神仙——要么是工匠鼻祖鲁班，要么是仙人相助。事实是，这是隋代工匠李春设计并督造的，留名在唐代张嘉贞《赵州桥铭》里。李春此后再无其他建筑记录，他的名字只跟这一座桥绑在一起。

1952 年至 1956 年，赵州桥经历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整修，大部分石料被新石替换，梁思成公开为此遗憾：「今天我们所见的赵州桥，在形象上绝不给人以高龄 1300 岁的印象，而像是今天新造的桥——形与神不相称。」4 这场争论，在文物修复领域延续至今。

侧面近景，可见两个敞肩小拱嵌于主拱两端，以及拱顶拦板上的蛟龙石雕装饰。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 CC BY-SA 4.0

项目	内容
位置	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城南，横跨洨河
始建	隋大业元年至六年（595—605 年）
设计者	工匠李春
规模	全桥长 50.82 米，宽 9 米，主拱跨度 37.47 米，拱高 7.23 米
形制	单孔敞肩坦弧石拱桥，主拱 28 道石券并列砌筑
保护级别	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（1961 年）；1991 年列为国际土木工程历史古迹
图片来源	Wikimedia Commons，摄影者 Benh LIEU SONG 等，CC BY-SA 4.0